2026 年 3 月，威科集团法律事业部发布“2026年面向未来的律师调研报告”，主题为《在 AI 时代建立信心》。报告信息显示，法律行业正在应对AI技术的加速采用，这一雄心勃勃的举措在工作流和业务实践中取得了长期追求的效率提升，同时也对道德与行业基础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挑战。
上海星瀚律师事务所创始人、主任卫新律师作为长期关注、实践法律科技的专业人士，在 2025 年 11 月期间，应邀深度参与调研。我们将卫新律师回应威科集团调研时的核心观点介绍于此。
威科：目前超过90%的法律专业人士至少使用一种AI工具，近半数表示收入有所增长。您认为未来五年内，AI在法律服务商业模式中的哪些方面产生的影响最大？ 卫新：我认为，未来五年内，AI 可能在法律服务商业模式的三个核心层面产生深远影响——服务交付方式、定价机制与客户期望。具体而言： 1.服务交付方式：从“人工主导”向“人机协同”跃迁 AI将深度嵌入案件管理全流程，实现服务标准化与规模化。合同审查、法规检索、类案推送、文书生成等重复性工作由AI自动完成，律师聚焦于策略制定、谈判博弈与复杂判断。律所将组建“AI+律师+流程管理”的新型团队结构，并推出模块化、可配置的智能服务产品。 2.定价机制：从“计时收费”向“成果导向”复合型计费方式转型 随着未来AI可能大幅提升律师工作效率，客户可能更倾向于拒绝为“低附加值劳动”支付高额费用。因此，律所不得不重构计费逻辑，推广固定费率、按件计价、成果分成等模式。AI成为支撑新型定价的技术基础——通过数据分析精确测算服务成本，量化案件复杂度与成果价值，使“按效果付费”具备可行性。 3.客户期望：从“被动响应”转向“主动预见” 企业客户不再满足于事后救济，而是要求律所提供风险预警、商业决策支持等前瞻性服务。AI赋能律所构建客户专属知识图谱，实时监控政策变动、司法趋势与履约异常，主动推送合规建议或争议苗头。客户期待更透明的服务过程（如AI使用说明、工时分解报告）和可量化的成效评估，推动法律服务向产品化、可视化、可审计方向发展。 综上，AI正驱动法律服务从传统手工业模式迈向智能化、产品化、客户中心化的新阶段。 威科：在提升法律团队 AI 素养方面，您认为哪些策略最为有效？ 卫新：我认为提升法律团队的AI素养不仅是技术适应问题，更是组织战略、人才发展与专业能力重构的系统工程。其中最重要有两个策略： 1.平衡好个体自由和组织整体利益 律师事务所推动数字化的过程中，常面临律师个体工作习惯与组织统一标准之间的冲突。部分资深律师倾向于保留个人工作模式，拒绝使用统一系统，造成数据孤岛。对此，律所需要在尊重专业自主性的前提下，通过制度设计实现个体自由与组织利益的动态平衡。首先，要提供充分的技术力量帮助资深律师降低知识管理的成本，同时，要让资深律师的隐形知识和经验数字化之后有独立性，而不是无差别的为组织利用。同时为知识和经验的交流、共享、产品化提供激励机制和资源倾斜。 2.建立“投资思维”的文化 应当在组织内建立采用AI工具、学习AI技能是一种自我投资的意识，克服成本效用对比的“消费思维”。资深律师只有认识到投资并不一定有回报，投资应着眼未来和长期主义，才能对当下的技术具有包容性，并克服传统的思维方式和习惯。 威科：随着AI对速度与成本效益的提升，客户的期望经历了何种变化？法律组织应如何应对才能维持客户信任与竞争优势？ 卫新：律师事务所对外展现拥抱新技术的积极形象，与客户提出更苛刻的要求可能会产生关联性。律所越强调大范围的应用AI工具，会引发客户自然的进一步要求提高服务效率、减少账单时间、强调资深律师的实质介入。但律所不能因为这种要求提升，而采取拒绝新技术、保守排斥AI的策略，因为客户已经默认法律服务行业应当拥抱AI。 当下经常出现一种现象，就是客户会比较一些通用的大模型对法律问题的解答，与律师答复之间的差异。律师的权威正在面临挑战，你不得不花费时间向客户解释为什么AI提出的一些建议不应该在现实中被采纳，而律师的方案已经充分考虑了这些选项。面对客户更高的期望，律师事务所要接纳并理解这种变化。你必须重塑你的工作流和交付模式，你必须让反馈速度变得更快，同时，你需要让文本和答复更有“人味”和更定制化。 威科：超过一半的本报告受访者预计法律研究、文档自动化和合同起草等任务将转向ALSP（替代性法律服务提供商），传统律所应如何定位自己以保持竞争力？ 卫新：传统律所应当将其掌握的行业经验、实践知识、隐性经验与信息技术的结合，形成有壁垒的“数据资产”，这是AI时代保持竞争力的关键。 真的智能化、差异化竞争，不在于是否购买了更贵的AI平台额度，部署了算力更强、参数更多的本地基座大模型，而在于谁能构建独特、高质量的本地化数据资产。这种资产不是简单的电子文档堆砌，而是将律师在长期执业中形成的实务经验、办案思维逻辑等“隐性知识”，通过技术手段实现结构化沉淀。要实现这一目标，必须打破“技术归技术、业务归业务”的割裂状态，建立“法律+技术”的双轮驱动机制。 具体而言，应由资深律师作为内容主导者，梳理高频场景中有价值的知识要素，并以自然语言罗列工作流程；同时由技术专家从技术上予以实现，包括但不限于协助设计数据标注体系、开发知识图谱模型，并嵌入日常作业流程中实现自动采集与迭代更新。此类深度融合的成果，难以被外部通用模型复制，构成律所可持续的技术护城河。 威科：您认为律师事务所和法务部门是否需要重塑招聘策略，以吸引精通技术的法律人才？如果是的话，您认为应如何操作？ 卫新：当下最宝贵的人才是既拥有法律经验、又精通技术的人才，我们需要在人才招募和培养上都有针对性的变革。可以在组织内建立法律科技的社团或学习小组，让最有热情的年轻人成为社团的负责人，并由组织给予经费的支持、培训机会、引入外部技术专家的辅导和支持，从而发掘和培养既有组织内的法律+技术的复合型人才。资助法学院的科技社团和在法学院组织一些科技大赛，从而发现优秀的年轻人也是一个有效的策略。 上海星瀚律师事务所首席运营官宋佳，权益合伙人李凤翔，以及蔡成思律师等亦参与调研支持工作。
